界面新闻记者|杨志锦
12月8日，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分析研究2026年经济工作。会议指出，明年经济工作要坚持稳中求进、提质增效，继续实施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，发挥存量政策和增量政策集成效应，加大逆周期和跨周期调节力度，切实提升宏观经济治理效能。
界面新闻记者采访了解到，考虑到明年是“十五五”开局之年、潜在经济增速较高等因素，明年经济增长目标预计继续设置在5%左右，宏观政策仍需发力支持稳增长。适度宽松的基调下，明年货币政策仍可能降准降息，但由于跨周期调节、发挥存量政策的提出及货币政策空间收窄，明年降准降息尤其降息幅度可能十分有限，或呈现频次低、幅度小的特点。
降准降息仍有可能
中国货币政策的基调主要有五个范畴：宽松、适度宽松、稳健、适度从紧和从紧。2008年政府工作报告对当年货币政策的定调为“实行从紧的货币政策”，但金融危机冲击后调整为“适度宽松”，并延续至2010年。2011年-2024年，货币政策基调一直为“稳健”。
去年12月9日召开的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指出，2025年要实施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。这是时隔14年中央调整货币政策基调，市场对2025年的降准降息充满期待。此后一个月内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下行40bp，显示市场预计2025年将降息40bp左右。但截至12月8日，人民银行仅降息1次（10bp），降准一次（50bp）。
这一操作显示出适度宽松更多是对过往货币政策操作的确认。今年5月，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在国新办发布会上表示，货币政策的取向是一种对于状态的描述，最近几年人民银行连续多次降准降息，货币政策的状态是支持性的，总量也比较宽松。
临近年底，央行在《2025年三季度货币政策执行报告》中重提跨周期调节，引发市场对2026年货币政策基调的讨论。一些分析认为，货币政策仍可能延续适度宽松的基调，一些则认为货币政策可能重回稳健的基调。此次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一锤定音，明年货币政策延续适度宽松的基调，市场认为明年降准降息仍有可能。
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主任张晓晶对界面新闻记者表示，当前我们的物价水平很低，CPI在零附近，GDP平减指数和PPI更是负值，这意味着实际利率相对偏高，降低政策利率有利于切实减轻实体经济负担。同时，美国已进入降息周期，中国货币政策宽松操作的外部掣肘减少，这也为我们提供了政策空间。
“对于实现明年经济增长目标，财政政策是主要抓手，但货币政策仍需发挥作用。降息受净息差等因素制约较多，但降准制约要少一些。”北京某券商政策研究员对界面新闻记者表示。
市场机构近期发布的报告大多认为，明年经济增速目标预计继续维持在5%左右。花旗集团大中华区首席经济学家余向荣对界面新闻记者表示，在前三季度已实现5.2%的基础上，今年全年中国5%的增速目标可以实现。明年是“十五五”开局之年且中美达成阶段性贸易协议，预计明年增长目标还是维持在“5%左右”。
幅度有限
余向荣对界面新闻记者表示，预计2026年将降息20个基点、降准50个基点。这主要是为了维持宽松的货币环境预期，并对冲经济下行压力。这种相对温和的调整幅度，源于当前货币政策空间面临的现实约束。目前，7天逆回购政策利率已处于1.4%的低位，银行净息差收窄至历史最低的1.4%，这制约了大幅降息的空间。
界面新闻记者根据央行官员发言整理，货币政策空间指向法定存款准备金率及利率两项重要的总量工具，而且指向下调的空间。目前中国政策利率（7天逆回购利率）为1.4%，距零利率下限仅剩140BP；加权存款准备金率为6.2%，离5%的“隐形下限”也较近，但人民银行今年2月表示“改革存款准备金制度”，5%的“隐形下限”可能调整或取消，法定存款准备金率下调的空间打开。
更为重要的是，此次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提出“发挥存量政策效应”、“加大跨周期调节力度”等表述可能意味着明年降准降息的次数不会太多、幅度不会太大。
存量货币政策方面，近年来已多次大幅降准降息。据统计，2020年以来，人民银行已累计降准12次；累计下调政策利率9次，带动1年期和5年期以上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分别下降115个和130个基点。
中国人民银行下属《金融时报》近期报道称，货币政策带来的积极效果还可能持续显现发力。根据理论和国际实践经验，货币政策通常存在一定的时滞，去年央行先后实施了四轮力度比较大的货币政策调整，今年5月又推出了一揽子货币政策措施，这些政策的效果还会持续显现出来，政策积极效应也会不断累积。
远东资信研究院副院长、首席宏观研究员张林对界面新闻记者表示，2026年增量政策的出台或仍需要一定的触发契机，比如出口或者固定资产投资的超预期下行。如果没有显著的下行压力，化债、稳基建等领域的财政政策以及结构性货币政策，或仍会以存量政策的政策效应释放为主。
尤其值得注意的是，跨周期调节重出江湖。在宏观调控中，“跨周期调节”和“逆周期调节”是相对的概念，二者存在区别。其中，逆周期调节，指在经济下行时宏观经济政策宽松，经济上行时宏观经济政策收紧，以避免经济波动太大。而跨周期调节，意味着放松时不过松，收时不过紧，为未来政策空间留有余地，把政策评估期从短期扩展为中长期。
据界面新闻记者梳理，“跨周期调节”首次提出于2020年7月30日召开的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，当时会议要求“完善宏观调控跨周期设计和调节，实现稳增长和防风险长期均衡”。中国人民银行在当年9月25日召开的三季度货币政策委员会例会引入这一提法，此后大概经历了跨周期、跨周期与逆周期并存、逆周期三个阶段：
2020年三季度至2021年三季度为仅提跨周期的阶段，这期间的货币政策操作没有降息，降准也很少；2021年四季度至2023年四季度为同时提跨周期与逆周期阶段，这期间的货币政策操作既有降息也有降准，但频次低幅度小；2024年一季度至2025年三季度为仅提逆周期的阶段，这期间这期间的货币政策操作既有降息也有降准，且频次高、幅度大。
张林对界面新闻记者表示，去年12月政治局会议的表述是“加强超常规逆周期调节”，而本次的表述是“加大逆周期和跨周期调节力度”。这说明2026年的宏观政策操作力度或不会显著超过2025年。
货币政策方面，张林认为，2026年央行或更多通过7天逆回购、买断式逆回购以及买卖国债来调节流动性，会更加珍惜降准降息的政策空间，特别是对于降息的操作或更加审慎，如果没有主要统计指标的显著下行压力，年度的降息步幅或会在20BP左右。
“跨周期调节出现，意味着明年降息幅度最多10bp。在流动性结构性短缺的背景下，央行需每隔一段时间降准补充长期流动性，上一次降准在今年5月，现在已过去了7个月，预计明年一季度降准支持经济开门红。”前述北京券商政策研究员对界面新闻记者表示。
从历史上看，货币政策虽然定调为适度宽松，但随着经济好转、物价恢复，降准降息也可能缺席。比如2009年、2010年继续实施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，但2009年、2010年已经没有降准降息，2010年甚至开始上调存款准备金率和存贷款基准利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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